[ 吳燕 ]——(2012-5-9) / 已閱5930次
新刑事訴訟法第93條增加了檢察機關對捕后羈押必要性進行審查的規定,進一步豐富了審前羈押審查制度的內容,而且第269條規定:“對未成年犯罪嫌疑人、被告人應當嚴格限制適用逮捕措施。人民檢察院審查批準逮捕和人民法院決定逮捕,應當訊問未成年犯罪嫌疑人、被告人,聽取辯護律師的意見”,體現了未成年人區別對待的原則。從檢察機關的視角來看,將未成年人審前羈押審查制度界定為檢察機關在提起公訴之前,對未成年犯罪嫌疑人是否應當適用羈押性強制措施進行評估審查的相關制度,具有現實意義。
結合上海檢察機關未檢部門2007年至2011年的辦案實際情況,可以看到目前未成年人審前羈押制度仍存在以下問題:一是審前羈押率偏高;二是羈押變更率較小;三是審前羈押時間較長;四是羈押替代措施適用比例較少;五是延長羈押期限的審查不夠嚴格;六是審前羈押妨礙了非監禁刑的適用。
針對上述問題,筆者認為應采取以下具體的改革措施。
一、未成年人審前羈押要有多重標準
認真落實刑事訴訟法的新規定,嚴格限制對未成年人適用羈押措施。細化未成年人羈押必要性審查標準,以未成年人罪行輕重作為羈押的實體性條件,以未成年人是否妨礙訴訟或再次犯罪作為羈押的程序性條件,并將是否具備監護幫教條件作為未成年人羈押必要性的關鍵要素。
二、未成年人審前羈押審查應形成三角訴訟結構
第一,落實聽取未成年犯罪嫌疑人及其法定代理人意見制度。實踐中,上海檢察機關通過建立法定代理人訊問到場機制,保障法定代理人到場權利的實現;同時建立合適成年人訊問到場機制,作為法定代理人到場機制的補充。這一司法實踐成果已經被新修訂的刑事訴訟法所采納。
第二,落實法律援助制度,審查逮捕需聽取律師意見。根據新刑事訴訟法的規定,審查逮捕未成年人“應當”聽取律師意見,而非“可以”,這應當成為一項常規工作。而且,由于刑事訴訟法第267條規定了對涉罪未成年人的強制辯護制度,只要其沒有委托辯護人,公安、司法機關就必須為其落實法律援助,這為審查逮捕階段聽取律師意見創造了必要條件。
第三,審查逮捕需當面聽取偵查人員(控方)和未成年犯罪嫌疑人及其法定代理人、辯護人(辯方)意見。根據司法審查“對席辯論,居中裁判”的原則,由審查逮捕檢察官通知控辯雙方到場,當面聽取雙方意見,并根據案件具體情況作出審查逮捕決定,使審查更具司法屬性。上海的一些區院已經開始了相關的探索,取得了較好的效果。
第四,對羈押必要性進行審查。復審制度可分為依職權與依申請兩種。根據刑事訴訟法的新規定,檢察機關應當對捕后羈押進行審查,這為依職權復審機制提供了法律依據。第95條規定,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及其法定代理人等有權申請變更強制措施,這是依申請進行羈押審查制度的法律依據。
三、未成年人審前羈押審查需符合訴訟規律
第一,建立羈押必要性事實裁判機制。目前羈押必要性實體性事實的裁判機制較為成熟,重點在于建立程序性事實的裁判機制,主要包括如下內容:(1)將犯罪嫌疑人是否有羈押必要作為待證的程序性事實,遵循證據裁判原則,是否有羈押必要必須得到證據的證實。(2)提出羈押申請的偵查機關應當承擔舉證責任。在偵查機關沒有提交羈押必要性證據或者證據不足的情況下,作為羈押審查機關的檢察機關應當作出不予羈押的決定。被申請羈押或申請變更羈押措施的犯罪嫌疑人一方只需提出自己不符合羈押法定條件或無羈押必要的意見或理由即可,不承擔證明責任。(3)對羈押必要性事實的證明要求可以低于實體性事實,證據形式可以相對放寬,例如社會調查報告、心理測試報告等,均可以在羈押必要性審查時作為證據使用。證明標準可以放寬,采用優勢證明標準即可,無需排除合理懷疑。
第二,對羈押必要性事實進行調查。(1)建立未成年人羈押必要性評估機制。上海檢察機關在司法實踐中通過制作《未成年犯罪嫌疑人非羈押措施可行性評估表》,對未成年人羈押必要性從案件情節、個體情況、監護情況、社會幫教條件等方面進行全面、綜合評估,并將這一機制前置到偵查階段,引導偵查人員調取羈押必要性證據。(2)強化控辯雙方的調查取證機制。推動公安機關全面收集證實有未成年人羈押必要性的證據材料,同時,發揮律師的調查取證作用。(3)委托司法行政機關社區矯正機構進行調查取證機制。中央綜治委預防青少年違法犯罪工作領導小組等“六機關”《關于進一步建立和完善辦理未成年人刑事案件配套工作體系的若干意見》中規定:“社會調查由未成年犯罪嫌疑人、被告人戶籍所在地或居住地的司法行政機關社區矯正工作部門負責。”而新刑事訴訟法第268條將社會調查主體確定為公、檢、法,但這并不影響這些主體以委托調查的方式開展此項工作,并通過對社會調查報告的審查復核來體現主體職能。(4)檢察機關復核、補充證據機制。在司法實踐中,相當數量的未成年犯罪嫌疑人不(予)批準逮捕決定,是基于檢察機關在審查逮捕階段補充調取的證據而作出的,因此,檢察機關應積極調查取證。
第三,對羈押必要性進行書面說理。對此,上海檢察機關探索建立了審查逮捕階段的逮捕必要性雙向說理機制,要求公安機關在提請批準逮捕文書中對于未成年犯罪嫌疑人的逮捕必要性進行舉證和論證,并提供相關證據;檢察機關在作出不予批準逮捕決定后,制作專門的不捕理由說明文書,送達公安機關。
四、未成年人審前羈押審查制度需有配套銜接機制
第一,非羈押訴訟充分利用社會力量。一是建立社會觀護機制,由社會力量組成觀護組織對已涉嫌犯罪但無羈押必要的未成年人,在訴訟期間進行幫教、考察和監管,以確保訴訟順利進行,并為司法處理提供依據。二是實施刑事和解與被害人救助機制,減輕非羈押訴訟的壓力。通過刑事和解或國家救助的形式,彌補被害人的損失,避免被害人對非羈押措施的抵觸情緒。
第二,完善考核標準。對未成年人羈押審查工作,應建立非羈押導向的考核標準,排除逮捕數或批捕率等鼓勵羈押的考核指標,并可以將未成年人的相對不捕率、直訴率作為正向考核指標。
第三,深化相關訴訟機制的改革。一是對未成年人在押的案件,應快速審理,通過縮短辦案時間來減少未成年犯罪嫌疑人的羈押時間;二是建立公安機關、檢察機關的未成年人案件專辦和銜接機制,確保非羈押理念的全面貫徹和實施;三是推動公安機關及早在提請批準逮捕之前落實未成年人法律援助和社會調查,為檢察機關準確把握羈押必要性條件打好基礎,使更多符合條件的未成年人免受羈押。
(作者單位:上海市人民檢察院)